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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pril 08

    一個導演一生人只拍一部電影

    蔡明亮  黑眼圈
    i dont want to sleep alone
    April 05

    聖城吳哥。四。

    三月十九日

    昨日看不到日落,也好,記憶中的吳哥總是永遠充滿陽光。

    最後一天,早上四時醒來,很精神,然後去angkor wat看日出。同行有很多人,然後我就跟著他們一齊步入吳哥城。

    天開始有點亮,我和韓國人法國人再一次走過走廊爬上天梯,到達最高一層的吳哥窟。天亮了,又是清晨那種淡藍的顏色,angkor連我在內只有6個人,坐了一會,始終覺得bayon比較適合這樣,於是我決定下山和大部份旅客一齊,守在門口看日出。走出城門,天已泛起一層紅霞,我跟著人潮到royal lake前拍照,太陽在吳哥升起的倒影。

    其實我不太喜歡這裡的日出和日落,(lonely planet說)世上最漂亮的日出和日落之一,漂亮的是照出來的畫面,不是日出的本身。日出的吳哥卻成了迪士尼佈景,反而失去了那種將要剝落前驚心動魄的氣質。聽說吳哥建成是經過天文曆學的計算,每逢六七月太陽會正正從蓮花塔頭上升起。這樣的一個皇朝,也許只有每天只上的日出,才能顯出當年繁華盛世的浮誇。

    April 02

    聖城吳哥。三。

    三月十八日。 
     
    香港時間5點,柬埔寨時間4點,因為計錯時差的關係,我獨自和tuk tuk司機坐在bayon西面出口,等待其他遊客的到來和天亮。
    司機講起了他的國家,他的家庭和愛情故事。愛情是和錢有關的。然後沈沈睡去。
    漆黑中,和吳哥皇城打了個照面,我心生畏懼,只敢望向天上繁星。拿出台北讀書時期買的cd機,放一點方大同的聲音,心裡好過一點。
    天空開始泛白。5點30分,司機在北門把我drop off,我獨自蹲在石級,始終沒有人到來。看著天空一秒比一秒亮,決心拿出手機代替日光,半爬半撞的登上最高處。
    藍色,日出之前的乳白亮度,那種溫度、那種氣味......整個癈墟只有我一個,面對216個佛像,我用手一下一下的觸摸石壁上點點灰白斑紋。影像和文字會隨時日扭曲,只有用手觸碰和磨擦的觸感,才能讓我永遠記得它真實的存在。
    一直想來這裡,但原來一個人來的時候,感覺是這樣的。
     
    昨日。
    出了angkor wat後,我和其他人一樣進入angkor thom皇城,穿過圍牆、城橋,橋上正是毗濕羅與阿修羅追求長生的故事。和angkor wat不同,bayon不像一個皇官,反而像一堆亂石,或是真正被癈棄的皇城。
    我一層一層的踏著石頭,完全失去方向感,甚至不知前方會出現什麼。建築的石頭已呈青綠色,一坎白一坎綠,伴著灰灰沈沈的sandstone,就這樣構成一個王國。
    最高層,數不清有幾座佛塔,只知差不多所有佛塔的佛像都不見了,剩下梵天/皇帝/觀音的臉,朝向四方,他們閉上雙眼,表情不愠不笑。不知為什麼,我獨愛南面一座崩了一塊的梵天像,這個世界唯一真實的存在。順時針轉了一圈後,整個人躺在窗框上,對面神殿,門檻上出現了三塊不同深淺的綠石,伴著旁邊的森林,我伸手摸了摸它,很想把頭靠在它身上,和它說話。
    bayon是吳哥最後的文明都城,自此以後,吳哥就此被攻佔和癈棄。儘管建造它的皇帝,一度認為印度神保護不了angkor wat的陷落,因而把整個城雙手奉送予佛......
     
    large circle:  bayon----banteay srei----banteay samre----pre rup----angkoe wat----phnom bakheng
     
    每個吳哥的廟都屬於一種顏色,angkor wat屬於灰色、bayon屬於灰白色、ta phom屬於綠色、女王廟屬於金色,至今我仍記得清清楚楚......七點三十分,和柬埔寨tour guild及鬼妹傾了一陣後,總算願意離開bayon,正式開始第三天的旅程。為免像醫生所說的審美疲勞,我放棄了所有small circle及large circle的行程,直奔25km外的女王廟(banteay srei)。
    女皇廟沒有想像中動人,但明顯比angkor wat及thorm細膩很多,而且磚牆印用上紅色石頭,在陽光下呈現橘紅的顏色。由於一天沒有睡,在女皇廟睡了很久。下午到banteay samre,精神好了點,庭院沒有人,只有數個遊客,我們各自都靜靜的,或坐下看書或拍照,沈默無語。
    我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繞著外走廊走了一遍,經過重重雕花精緻的小門,微紅色的磚門,牆上的浮雕仍清晰可見,是花,也許是蓮花吧。
    開始拍得有點膩,而這種感覺始終無法拍出來,因為有些寺廟的確以工藝觸動你,但這邊紅磚牆邊開出的白花樹,伴著下午兩點充沛的陽光,一切虛幻如浮花。站在窗櫺時剛好下了一陣雨,不知不覺的下,我躲在門檻靜靜看著一切,雖是明知這一切即將逝去,(也許我一生都無法再回來)悲慟中卻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     
    April 01

    聖城吳哥。二。

    三月十七日。
     
    small circle:  angkor wat----angkor thom: bayon、the baphuan----thommanon----ta prohom
     
    早上6時醒來,我沒有意欲看日出。吳哥的第一眼,不應被埋在黑暗之中。
    換了一間hostel,反而吃了一個English breakfast,沙律、煙肉腸、茄汁豆、烤薯仔,然後喝一杯橙汁。Siem Reap像空城一樣,看來所有人都看日出去了,只有我這一個懶人一直在睡。
    早上9時,總算開始搭tuk tuk出發,路不好走,全是泥濘,從central market過去大約需要20分鐘,到吳哥的entrance後,還要多走10分鐘。tuk tuk由遠而近,沿著所謂的「熱帶雨林」而行,看見自己一步步挨近吳哥窟。司機說,下車吧,我在出口等你。於是我獨自步上石級,穿越龐大的護城河,來到mandala。宇宙分解與復合的地方。
    迎向三個蓮花寶塔,進入神殿的樓梯狹高而窄,我像朝聖似的手腳並用,向它前進,由第一層長廊爬直至塔頂。大塊大塊的sandstone、清晰可見的浮雕、陽光和宇宙的守護神毗濕奴......我想起,多年前的自已,兩次造訪羅馬鬥獸場。羅人千方百計為享樂人間,來這裡的人,卻只想脫離六道,離開無間。
    攀上最高一層,筋竭力疲,喝了很多很多的水,陽光把人曬得有點昏厥。我和很多backpaker一樣,倚著神殿柱子或坐或睡,醒來後不知時日已過。
    那時的我,拿出筆記本寫道: 「我在驚訝,建築如何可將一段時空凝結下來,好像用冰把它凍著,幾千年後無意中被解封,依然完封不動,但固有的世界已翻了幾轉。我終於明白那一套戲,重點其實不是要把祕密收在這裡,而是那個時代已然過去了,尷尬的是它本應逝去卻不幸錯置現在。一進入吳哥窟就明白,這是一個空置的古城,被高棉人癈棄,一個失落的皇朝,已遺失的東西,拾回來的感覺最初是好,但轉念必然荒涼。因為它的本質早已遺失。」